工藝筆記 / 生活中的低調美-fakar

文 · 攝影 / Badagaw

阿公所做的kopid掛在牆上,牆上也掛著表達時間的不同工具,日曆、時鐘。

阿公所做的kopid掛在牆上,牆上也掛著表達時間的不同工具,日曆、時鐘。

現代工業造就我們生活的方便 過去的生活造就了工藝品的出現

阿公利用籐所編的fakar,依舊堅固。

阿公利用籐所編的fakar,依舊堅固。

記得上次學kaway時,阿公的孫女、孫子都還在放暑假,這一次來阿公家,從炎熱的天氣轉化到微涼的秋天,從暑假到開學,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下半年了。我們也在不知不覺中,從學習製作身上的配件,例如kapitan、kopid、kaway,到製作生活用品,像是atapes,我們在每個籐編器具都學到了編織的技法。而這一次與阿公學習的fakar,則是早期阿美族人生活中會拿來盛裝雜糧、小米或稻穀,有時也用來清洗蔬菜。

逛賣場時,看見放在賣場架上的玻璃、塑膠等材質的食品罐,可以拿來裝米、麥片等,買回家即可將食物裝入,早期的生活,要製作這些承裝食物的器具或器皿,需要幾天的製作時間,可想而知,要用一個花上好幾天製作的籐器來裝食物,可見當時人們對食物是非常珍惜的。

阿公在81年製作的籐編fakar

阿公在81年製作的籐編fakar

測量著籐編fakar的尺寸,待材料準備一切就緒後,就可以開始編織了。

測量著籐編fakar的尺寸,待材料準備一切就緒後,就可以開始編織了。

阿公拿出他先前所做的fakar,Tipus發現上面有寫著製作日期,在作品上面留下時間紀錄,是阿公一直以來的習慣,他跟我們說上面的製作日期,是他在協助建造花蓮水源橋工程的時候,fakar上面的時間不僅記錄下製作的日期,同時也記錄了阿公當時的回憶。

基礎打起不馬虎任何一個細節

編身部的過程,從底部製作一個摺角後,往上開始編,邊編邊加線。

編身部的過程,從底部製作一個摺角後,往上開始編,邊編邊加線。

我們所學的編器都是先從底部開始,fakar的底部編織與atapes同樣是四分斜紋編,記得阿公當時說「學會了這個(紋路)後,其他都會了。」,不過一會兒就完成,要開始編身部了。這一次不同以往編身部的方式,身部繼續往上編織時,要加線使開口變大,也就是加寬開口,但是我們看著阿公邊加邊編,還是不了解何時要加線。我們三人按照自己的節奏,加完線後給阿公檢查,阿公就會告訴我們哪裡還需要加線,光是加線的這個階段就花了一天的時間。當下在製作的過程時,我整個糾結在加線之後的紋路該怎麼讓它一致,但是我意識到如果要調整它,可能要花更久的時間,不過遠看紋路看起來沒有錯誤就好了。

阿公說:「還有很多ㄉㄨㄥˋ喔!」是動?還是洞?

製作第一層籃緣的步驟,測量、固定、剪掉多餘的線材。

製作第一層籃緣的步驟,測量、固定、剪掉多餘的線材。

做完fakar的身部後,接著要使用籐條做籃緣、提把還有固定底部,總共需要用到七個籐條,在做之前要先將籐條量好長度、在上面鑽洞,縫綁固定在籃身,要經過一連串的步驟,方能進行製作。第一層籃緣固定的方式是附條打結縫綴法,這個方式很像在用針線縫衣,我們都開完笑著說這個編法為「密密縫」,因為一開始看的範本沒有縫綁固定的部分,還以為可以逃脫上一次縫到崩潰的情境,沒有想到阿公跟我們說「這是懶惰做的,如果要學傳統的做法還是要做兩層。」,隨後阿公告訴我們一個編材寬度的等分都要能夠剛好的切分,也等於是每一次穿線的間距比例,我們按照阿公跟我們說的技巧,阿公看著我們縫的進度跟我們開玩笑的說「我看你們可能要到凌晨兩點、三點、四點囉」,不辜負阿公的期望,我們趕緊在睡覺前把「密密縫」的階段完成了。

附條打結縫綴法,我們稱它為「密密縫」。

附條打結縫綴法,我們稱它為「密密縫」。

粉紅色的fakar則是繼籐編之後利用打包帶所做的,而黃色的fakar是阿公與我們同時間做的,他說大的比小的好做。

粉紅色的fakar則是繼籐編之後利用打包帶所做的,而黃色的fakar是阿公與我們同時間做的,他說大的比小的好做。

一到阿公家,就看見他正在製作提把,利用噴槍還有鐵罐,已經有幾條凹好的提把浸泡在水盆了,他檢查著我們完成的進度,要繼續做第二層的籃緣,要再將一條籐條縫綁固定在上面,Tipus說「蛤,這樣漂亮的部分就要被遮掉了。」。第二層的籐條要鑽洞,依照自己fakar籃緣的長度,折半再折半,成每個洞間距的比例,總共有16個洞,鑽完洞之後,要繼續穿洞綁線了,不知道阿公所說的是很多動作呢?還是是很洞要鑽、要穿?

趕緊在做第二層的籃緣前,紀錄第一層美麗的工藝技法。

趕緊在做第二層的籃緣前,紀錄第一層美麗的工藝技法。

再加一層藤條做籃緣,要鑽很多洞,再將籃身與籃緣穿線縫綁。

再加一層藤條做籃緣,要鑽很多洞,再將籃身與籃緣穿線縫綁。

fakar的縫綁固定的細節處

fakar的縫綁固定的細節處

在縫綁固定的過程中,阿公休息了一下後又忙著去處理剩餘要做成提把的籐條,從材料行買來的籐條,他發現很容易斷且摺痕很多,於是他把剛採完處理好的籐給我們使用,我摸著這兩條不同的籐條,發現從摸就可以發現不同,一個很乾、另一個則保有濕度,這就是新鮮的感覺吧。一個fakar有4個提把,阿公幫我們凹了12個提把,鐵絲固定然後再與籃身縫綁的動作,一個fakar就重複了8次,我想阿公說的很多動是籐條很多程序要動作吧。

利用噴槍與鐵罐,讓籐條形成提把。

利用噴槍與鐵罐,讓籐條形成提把。

燒熱的藤條浸泡在水中冷卻

燒熱的藤條浸泡在水中冷卻

冷卻後曬至微乾

冷卻後曬至微乾

多了一層的籃緣也掩不住fakar的低調美

Arik與我在休息片刻到阿公的百寶倉庫挖掘新作品

Arik與我在休息片刻到阿公的百寶倉庫挖掘新作品

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個fakar後,暫且還不知道要拿來作為什麼物品的收納籃,不過它成了房間的亮點,不知道是不是顏色的關係,總覺得在角落發亮著,眼睛時不時的會看著,有時會發現哪裡編錯了,有時會覺得哪個部分不好,可以做為下次製作時特別需要注意的地方,或是就像阿公在他所製作的工藝品記下的時間一樣,看見的是當時與阿公學習製作fakar的回憶。

完成後的fakar暫時先被我的書櫃收納著

完成後的fakar暫時先被我的書櫃收納著

附註

  1. kopid: 藤編的籃子、飯盒、魚簍等。

  2. fakar:大型多用途竹籃、籐籃

  3. kapitan:魚簍

  4. kaway:背簍

  5. atapes:簸箕

工藝筆記 / 透過五感 產生對籐的記憶-kaway

文 · 攝影 / Badagaw

做一百樣物件 不如一個步驟做一百遍

我們跟Roit阿公學習如何製作kapitan之後,我們與阿公訂定下次要學作kaway的課程,kapitan與kaway的相同之處在於它們的底部、身部的製作,而在真正學作kaway之前,我們認為我們都會編kapitan了,所以我們都一致認為「應該不難吧,很簡單吧。」

Arik(左)、Tipus(右)細數著製作kaway所需要的籐皮數量

Arik(左)、Tipus(右)細數著製作kaway所需要的籐皮數量

Roit阿公為我們示範kaway的起底的做法

Roit阿公為我們示範kaway的起底的做法

因應此次的課程帶了為學習kapitan所製作的製具,原先以為會使用到的製具,在阿公的教學安排之下,我們統一練習不借助製具的幫忙學習製作kaway。

經過多次學習籐編的編法,大家對編織的結構已有基礎,阿公示範起底之後,大家便拿取分配的材料,紛紛尋找空間便開始製作了。起底的結構編織完後,需用籐心製作邊框固定底部,如果籐皮的間距沒有平均,用籐心固定的邊緣會有高低起伏,當阿公覺得如果編的地方不夠好,會希望我們能夠重編,把基礎做好,再做下一個步驟。

阿公將編織不平整的籐心剪掉

阿公將編織不平整的籐心剪掉

力求把籐編做好,重編對基礎學生是複習的機會。

力求把籐編做好,重編對基礎學生是複習的機會。

製作身部的過程中,每個人都在回想斜紋編的起頭順序,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用籐的關係,很難看出紋路,我們都在互相檢查紋路,因為容易編錯順序,更需要專注力。至於身部要使用何種編法,阿公則是說「這個編法有很多種,要哪一種都可以。」編織不到一半,阿公看見我的kaway出現了腰身,阿公將編好的籐皮抽掉,將腰身修正成直筒,爾後我才想起來這是阿公給我們的一堂課,因為製具可以固定形狀且可以將散亂的籐皮維持在一起,阿公藉由兩種不同製作的方法,讓我們學習到無製具下,該如何拿捏編織的力道,保持器具的形狀。我從修正好的地方開始編,完成之後才發現我的kaway出現兩個方向的斜紋,先前躍躍欲試編出不同紋路的我,我想我又學到了一種新的表現方式了。

無製具下練習製作的Tipus

無製具下練習製作的Tipus

我的kaway出現兩個斜紋方向

我的kaway出現兩個斜紋方向

編製頭部前,要先梳密身部的織紋。

編製頭部前,要先梳密身部的織紋。

阿公示範如何編織六角孔編

阿公示範如何編織六角孔編

身部的部分製作完成後,接下來的步驟是編頭部的六角孔編法。忙完菜園回來的阿嬤,看見我們在編頭部的過程,停下腳步叮嚀我們「編kaway的六角孔的表面不能鼓起來,要直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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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kaway頭部會需再增加一條籐皮在上方(圖左),這個目的是在於將編好的六角孔固定,而多出來的籐皮纏繞在上緣(圖中),因為這個地方會因為新增的籐皮所製造出來的半弧形,為了在收緣時需要保持一定的緊度,很容易將它往下壓,導致表面鼓起。因為纏繞的籐皮要包覆很多層(圖右),因為籐的彈性很大,在拉緊的時候,我們都哀嚎著手指都要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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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阿公檢查我所完成的kaway,阿公看著籐皮將籐條與底部結合的地方,我心裡已有預感他會說「怎麼會這樣呢?」,果不其然,但他語帶親切地問我「可以重編嗎?」我毫不猶豫且甘心重編一次。我們所使用的籐皮是從工藝材料行買來的,而進口的籐皮比起阿公自己處理的籐皮,因放在店裡已久,籐皮已有脆化跡象,導致在編製的過程容易斷裂。

用五官感受 記憶質感

第三個步驟是製作kaway的揹帶,製作揹帶的材質選用的是麻繩,先前有跟阿公討論想嘗試用籐材編製揹帶,而阿公說如果用籐編揹帶的話,觸感粗糙不平順且背起來也不大舒服。頓時想到,先前在籌備「聞織紋字」-太魯閣織布展覽,採訪Hobi Maci老師時曾說「用籐編的揹帶,是短暫性的使用選擇。」因為用籐編製的揹帶保存不易,舒適度不及麻繩,易被替換成方便取得且舒適的材質所製成的揹帶。

麻繩製作揹帶的過程,大家運用各種固定麻繩的方式編織揹帶。

麻繩製作揹帶的過程,大家運用各種固定麻繩的方式編織揹帶。

圖左:用籐皮製作的揹帶。圖中:一大一小的kaway都是由Roit阿公製作的。圖右:將麻繩縫製在kaway頭部。

圖左:用籐皮製作的揹帶。圖中:一大一小的kaway都是由Roit阿公製作的。圖右:將麻繩縫製在kaway頭部。

而這一次也是我們第一次完全地使用籐材製作,相較於以往使用打包帶製作,雙手運用籐材的過程中,同時也在感覺籐的性質。每當我們在進行編織過程前,阿公都會說「(藤)先去泡水」,因為水會軟化籐材,能夠避免在編織的過程中出現斷裂的情形,同時在編織的過程亦可以使用噴水器讓籐維持在有水份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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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製作籐編器具時,似乎每個編器都有它該有的比例,與阿公上課時,可以觀察到他在製作籐編器具時,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角度的精準,他都會用尺量兩邊是否相同長度,再用筆準確地在籐皮上畫出中心點。如果是在處理籐條做邊框時,在轉點、黏接處都會畫線,避免誤差。也會發現在籐編器具所使用到的籐材(籐皮、籐心、籐條)也是利用的恰到剛好,籐編的細節所需要的數量比例,或寬或細的籐材,在視覺上也增添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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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製作完的kaway背在身上調整適合自己的長度,這是第一次完全使用籐材所完成的籐編器具-kaway,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籐皮色澤的關係,在陽光的照射下,更讓它的產生了生生不息的樣貌,我們將完成的kaway滿心歡喜地背在身上,分享著去哪裡的時候要背著kaway,就像在跟大家宣告「快來看我完成的籐編作品吧!」

阿公協助Tipus調整kaway揹帶的長度

阿公協助Tipus調整kaway揹帶的長度

開心地將自己製作的kaway背在身上的Ngodo

開心地將自己製作的kaway背在身上的Ngodo

善用山林資源 耆老分享傳統智慧

這天上課時,得知有颱風(白鹿颱風)在週末的時候會侵襲台灣,我們詢問阿公,過去沒有新聞的氣象預報,是如何預測天氣?他說過去,老人家會聽海的聲音。在我們的耳裡聽起來很奇妙,還有看螞蟻窩、蜂窩以及鳥巢,如果築在樹上,預測今年就不會有颱風,反之,則會有颱風來台的可能。除了觀察自然現象以及生物行為外,也會觀察植物的生長,他舉例竹子的生長方向不同,也可以預測當年是否會有颱風。

在製作的過程中,某個步驟會需要較長的時間製作,例如:編揹帶,因為是重複性的動作,所以通常會利用這個時間向他詢問阿美族的傳統文化知識,儘管我們是來學習籐編工藝的,但是工藝乃自於日常生活中的各種需求,阿公透過自身學習籐的經驗,從中也告訴我們許多關於山林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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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

Roit:漢名林清進,花蓮港口部落耆老,藤編工藝師。

Hobi Maci:漢名劉英妹,太魯閣族,專研太魯閣族織布傳統技法。

  1. kapitan:魚簍

  2. kaway:背簍

工藝筆記 / 仲夏 籐環

文 · 攝影 / Badagaw

在學習kopid的某個上午,那天Nakaw老師一起過來與我們採訪Roit阿公,訪談的問題當中提到,前一次在學習atapes的時候,有看到Nakaw老師請問阿公編藤環的畫面,而我們很好奇這個藤環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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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問之下才發現,原來這個藤環有三個步驟的,第一步驟,kalac,壓一挑一;第二步驟,mifesel,跟著母線走;第三步驟,otal,壓二挑二的完成品。

kalac,壓一挑一的紋路。

kalac,壓一挑一的紋路。

otal,壓二挑二的完成品。

otal,壓二挑二的完成品。

家中的寶物 無形中成了田調工作室

我問Nakaw老師家有沒有石杵,Nakaw老師興奮地說「有啊!我家有一個啊!」這種感覺如同蒞臨文物館中,看著Nakaw老師兩手抱著石杵走來,示範著如何使用。在過去,石杵主要用途是搗去穀物的殼、搗碎食物,還有製作麻糬。此外,藤環的用途可以用在過去作為飲食加工用具的石杵,還有就是竹杯、水壺上面的裝飾。

石杵的兩端成圓柱狀,一端較細、另一端較粗,中間以竹板扣住兩塊石製的杵身,再以藤環綑綁。藤環除了綑綁的功用之外,在搗的過程中,還有防止手滑的功能。

石杵的兩端成圓柱狀,一端較細、另一端較粗,中間以竹板扣住兩塊石製的杵身,再以藤環綑綁。藤環除了綑綁的功用之外,在搗的過程中,還有防止手滑的功能。

Nakaw老師兩手抱著沈重的石杵,她說道或許過去就是因為有這些需求,後來衍伸出許多像藤環這樣的工藝品。

Nakaw老師兩手抱著沈重的石杵,她說道或許過去就是因為有這些需求,後來衍伸出許多像藤環這樣的工藝品。

Nakaw老師的攝影作品,她笑說相框是她的工藝品。

Nakaw老師的攝影作品,她笑說相框是她的工藝品。

相框細節,利用藤環裝飾竹子。

相框細節,利用藤環裝飾竹子。

沿著母線走 尋找記憶的入口

Nakaw老師教著我們如何開始第一步驟:kalac,我們全神貫注地去記住步驟,她說「第一個步驟要做到很熟,這樣才有辦法繼續做到第二個步驟。」試著自己尋找編織途徑,慢慢地發現紋路告訴我怎麼走下一步,很快地,大家已經會做第一步驟了。開始學習第二步驟:mifesel,我們一樣地看著Nakaw老師的手,拿著繩穿過每個環節,看起來似乎沒有困難點,我急忙於學習第二個步驟,忘了學習藤編需要的耐心,不能搶快,要實實在在地做好,現在變成了第二個mifesel不會,第一個kalac也忘了差不多了,體會到Nakaw老師所說的「第一步驟要做到非常熟」,因為真正開始變化的地方在第二步驟,如果在這環節編錯了,拆掉重做,仍然可以回到第一個步驟。還好我們彼此都有記得編藤環的不同環節,拼湊每個人的記憶,讓學習更有效率,加深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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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每個人研究著如何編藤環時,Nakaw老師分享尋找編藤環的記憶的心情,她說「有一天,我就突然想編這個,我就自己想啊,很怕忘記。」技藝沒有使用到了,工藝品不再製作了,忘記了某個重要的環節,面對忘記找不回來、怕失去的那種心情,是一種無奈卻使不上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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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人不在了 留下的精神依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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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kaw老師以前在港口部落作拍攝紀錄,時常跟在mama Lekal Makor身邊,她說「他還在世的時候,常會看見他一直編東西,還有做一些小模型,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做這些,不過他們好像就是覺得自己快要離開了,好像應該要留給下一代什麼...」我們似乎只能揣測耆老們的想法,或許是這些還留存的物件幫忙我們,讓我們看見過去祖先們的智慧,而這些物品也提醒著我們要將文化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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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Makotaay港口部落Tamorak共學園的學生,中午放學後,等待著家長,被我們抓來當模特,帶著mama Lekal Makor生前所做的小小kopol,模樣十分可愛。

附註

Lekal Makor:已故的阿美族港口部落頭目,在世時堅守著阿美族傳統文化的精神,影響後世深遠。

  1. kopid:藤編的籃子、飯盒等

  2. kalac:壓一挑一圖紋的藤環

  3. mifesel:跟著母線走

  4. otal:壓二挑二的完成品

  5. kopol:藤所製作的帽子

參考文獻

  • 陳奇祿(1992)。《臺灣土著文化研究》。台北:聯經出版。

工藝筆記 / 一種源於生活,又融入生活的技藝。-kopid

文 · 攝影 / Badag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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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製作kopid的第一天課程我沒有參與到,加入第二天的課程,阿公將底部已編好一半的kopid交至我手中,他將kopid的技法簡述一遍給我聽之後,我便按照步驟繼續製作。在編kopid的過程中,因為沒有添加其他的技法,大家坐在位置上努力地完成。近午餐時刻,阿公在我們離開現場去覓食前,跟我們說「等下一起吃飯。」阿公的邀約,我們卻之不恭,把周遭環境整理之時,阿公與阿嬤各自將菜端上桌,讓我吃到一桌的「美式」菜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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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形酷似坦克車的貝類叫alem,是阿公跟阿嬤在Sawalian下面的海邊micekiw取得的,alem是一個在港口部落周邊海域非常常見的貝類,部落族人會在海水退潮時去海邊採集,去micekiw時的穿著,Nakaw老師說「主要就是要包緊。」包緊全身避免曬傷,而工具要準備鐵絲、小刀,還有kapitan,沒有kapitan就準備sofok。還有另外一道料理“lalope’la”,阿公說lalope’la的處理需要大量清洗,要把沙子、泥土去除,Nakaw老師說「沒有跟著洗過,很難訴說處理過程。」我們如何感受清理的麻煩呢?哪天下大雨的時候來找阿公一起去採、一起處理。

時間就在旋繞著藤之間流走

距離第一次上課已經過了一個月了,這中間的時間依照個人進度製作,因為編法只有一個,要注意的就是藤皮與藤芯固定的緊密度,阿公詢問我們的進度,我們便拿出自己這幾週的所做的kopid,沒有一個人有完成,阿公看著我們的kopid,幫我們調整kopid的結構,讓它不會扭曲,這個部分是我覺得很難控制的,因為鬆緊不均會讓編織面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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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上完課之後,回家自己做的進度,身部部分一公分都還不到。

五月初上完課之後,回家自己做的進度,身部部分一公分都還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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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次上課至目前為止,我所製作kopid的進度。

從上次上課至目前為止,我所製作kopid的進度。

阿公說「一個月的時間,我做了這個、這個餒」阿公邊說邊去拿他這一個月所完成的kaway,又從家中拿出阿嬤完成的兩個pa’icepan,這一個月下來,我們各自忙於藤編之外的工作,我們看見阿公跟阿嬤的成果發表,而我們的kopid都還沒有完成。

阿公利用這個月的時間,製作了一大一小的kaway。

阿公利用這個月的時間,製作了一大一小的kaway。

阿公背著自己所做的kopid露出靦腆的微笑。

阿公背著自己所做的kopid露出靦腆的微笑。

阿嬤利用這種方法編pa’icepan也算是創新的一種,阿嬤說「偶爾要做不一樣的東西。」阿嬤編出一個放置檳榔的高級藤籃,還有用打包帶剪細後再編的pa’icepan,阿公說他們製作時所使用的藤芯較粗,而我們所做的kopid用藤芯較細。

黃色的為打包帶材質,而右邊的材料為藤皮。

黃色的為打包帶材質,而右邊的材料為藤皮。

阿公跟阿嬤利用的粗藤心與寬藤皮。

阿公跟阿嬤利用的粗藤心與寬藤皮。

這一天我們就坐在阿公家外面一起將kopid進度往前,阿公看著我們在做,手閒不下來,他說「看你們做,我也來做好了。」我們大家心想阿公已經完成了這麼多作品,又要再做一個kopid,我們開玩笑說「阿公要跟我們比賽,趕快跟他講話,讓他進度不要那麼快。」過沒多久,在我們下課前,已經編好了底部了,依照我們彼此大家的速度,可能兩三個小才繞完三至四圈。而我們繼續把未完成的kopid,今天看到阿公將昨天開始編的kopid,已經完成底部要開始編身部了,我們問他說「阿公,一個kopid需要花多少時間呢?」他說「五天就做完了」,下次來港口上課,阿公又完成了一個kopid了。

大家趁這個時間,將kopid的身部進度趕上。

大家趁這個時間,將kopid的身部進度趕上。

我們正加速編的同時,阿公在準備材料要做下一個kopid了。

我們正加速編的同時,阿公在準備材料要做下一個kopid了。

隔天的早晨,萬里無雲,想起這天是夏至,我們到Tida’an吃早餐,看到煎台上的用sofok做燈罩,而在田裡農作的族人,背上的karahay是輪傘草編織的,隨處都可見著源於生活又融入生活的工藝。

煎台上的sofok造型的燈罩

煎台上的sofok造型的燈罩

婦女們會著karahay於農田或菜園耕作時

婦女們會著karahay於農田或菜園耕作時

畢業不是學習的結束,而是另一個嶄新的開始。

我們一樣按照進度製作kopid,阿公昨天編完kopid的底部,現在已經開始編身部了,我們問他說「依照你的進度,一個kopid需要花多少時間呢?」,他說「五天就做完了」,與阿公下次見面,他又完成了一個kopid了,而我們的,何時才能畢業啊?

這天剛好是港口國小的畢業典禮,阿公跟阿媽一同去參加孫女的畢業典禮,下次來上課時,我們的kopid也“畢業”了。

這天剛好是港口國小的畢業典禮,阿公跟阿媽一同去參加孫女的畢業典禮,下次來上課時,我們的kopid也“畢業”了。

附註

  1. kopid:藤編的籃子、飯盒、魚簍等。

  2. alem:石鱉

  3. micekiw:阿美族於海邊採集螺、貝類的一種方式

  4. Sawalian:社區活動中心前面的海岸區域,此處是港口阿美人的重要採集漁獵地。 

  5. kapitan:魚簍

  6. sofok:捕魚用具,麻線所編織的袋子,目前以釣魚線製作。

  7. lalope’la:葛仙米藻,俗稱雨來菇。

  8. kaway:背簍

  9. pa’icepan:放檳榔使用的器具

  10. Tida’an:地名石梯坪,而文章指的是一家位於石梯坪的早餐店。

  11.  karahay:婦女背上用來遮陽的。

工藝筆記 / 縫間的智慧

文 · 攝影 / Badagaw

這三個月,我們與Roit阿公學習斜紋編、四分斜紋編,而我們這次要學kopol的技法:螺旋編法,利用這個技法製作kopid,我們問阿公這種編法的阿美族語名稱,他說「看你是要做什麼,而利用什麼方式製作,而做出來的東西叫什麼名字而已。」

將需要使用到的藤芯,一圈一圈的整理好。

將需要使用到的藤芯,一圈一圈的整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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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藤芯泡水軟化,使其在編的過程較不易斷裂。

讓藤芯泡水軟化,使其在編的過程較不易斷裂。

Roit阿公示範螺旋編法起底

Roit阿公示範螺旋編法起底

將編好的底部,利用鐵板重壓,讓底部能夠平穩。

將編好的底部,利用鐵板重壓,讓底部能夠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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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進自己的手藝同時也傳承了工藝

阿公學習kopol的經驗是在旁邊觀察且自己學的,而利用這種技法做kopid,則是向部落族人學習的,他依照自己沒有做過、想學的物品,去尋找學習對象,那時的他差不多二十幾歲,跟我們開始學習藤編的年紀一樣。他覺得如果能夠學習的對象不在了,就學不到這些了,我們能夠看到阿公有這麼多不同的作品,我想是因爲他對這些工藝一直都保持著興趣,每一個作品都是累積自己的手藝,也是一種工藝的傳承。

阿公利用藤芯製作的藤藍

阿公利用藤芯製作的藤藍

藤籃裡裝著kopol、faroro的小模型

藤籃裡裝著kopol、faroro的小模型

我不經意地觀察到,當我們詢問阿公有沒有利用螺旋編法製作的物品,他分別從不同的地方拿出他的作品,不同於以往從百寶倉庫拿出寶物,而從家裡拿出的kopid,就連kopol也是從家中拿出來給我們看。

Roit阿公於1994年與部落族人學習製作的kopid

Roit阿公於1994年與部落族人學習製作的kopid

圖中的kopid是今年(2019)阿公教我們時,同時製作且完成的kopid

圖中的kopid是今年(2019)阿公教我們時,同時製作且完成的kopid

他會在每一個作品上都標記著時間與姓名

他會在每一個作品上都標記著時間與姓名

阿公說「第一個難免不好看,第二個、第三個會越來越好。」

阿公說「第一個難免不好看,第二個、第三個會越來越好。」

後續問阿公有沒有以藤為材質做其他形式的帽子,阿公帶我走向他的倉庫,便拿出一個現代造型的藤編帽子,我問阿公「什麼時候會戴呢?」他說「去田裡的時候會戴啊。」阿公還建議帽子上面的緞帶看你要什麼樣式可以自己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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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縫隙處的智慧

課後,利用自己的時間搜尋關於螺旋編法,據陳奇祿先生撰寫的《臺灣土著文化研究》書中的介紹,編法會依據材料的性質和限制的關係,產生不同的編法,因為藤的韌度以及可塑性高,而運用螺旋編法的方式製作帽子,是因為藤皮固定藤芯,讓藤芯固定不動,而藤皮的韌度高,兩者的特性加在一起,讓藤帽處處充滿張力與壓力的關係,產生了保護的功能。

Roit阿公製作的kopol

Roit阿公製作的kopol

kopol裡有做藤圈可固定頭部、支撐的用途。

kopol裡有做藤圈可固定頭部、支撐的用途。

過去利用豬血補滿kopol間的縫隙,讓kopol具有盛水、防水的功用,我們在製作kopid的時候,阿公會利用三秒膠讓藤編的外表形成一個透明的保護層,也讓我們kopid的藤皮與藤芯更堅硬,他說過去製作時沒有在上膠,純粹要靠自己的手藝。

利用三秒膠補足藤皮與藤芯間的縫處,也讓編織面更堅固。

利用三秒膠補足藤皮與藤芯間的縫處,也讓編織面更堅固。

附註

  1.  kopid:藤編的籃子、飯盒、魚簍等。

  2.  kopol:Miawawy階級所配戴的,籐編的帽子。

  3.  faroro:為此形式的背簍。

參考文獻

  • 陳奇祿(1992)。《臺灣土著文化研究》。台北:聯經出版。

  • 鄭浩祥、林秀慧(2018)。《山中祖靈線藤》。台東:卡塔文化工作室。

工藝筆記 / 籐在生活裡的蹤跡

文 · 攝影 / Badagaw

從我們要開始上藤編課程之後,只要是藤編的工藝品,都讓我們的眼睛銳利地觀察其蹤影,猶記得某天寄宿在Ngodo和Arik港口部落的家中時,看見玻璃櫃內擺放著kopol(藤帽)、kopid(藤編包),原來作者就是Arik的奶奶,她說她曾經有上過藤編的課程,而這些作品是上課時所做的作品。

Arik、Ngodo家中櫥櫃放置的kopol(藤帽)

Arik、Ngodo家中櫥櫃放置的kopol(藤帽)

Arik、Ngodo奶奶自己製作的kopid(藤編包)

Arik、Ngodo奶奶自己製作的kopid(藤編包)

除了在Arik家中的藤編物品之外,我們在Roit阿公家中(學習藤編工藝的部落耆老)也處處可見藤編器具運用在生活中,例如atapes(簸箕)上曬著要上課用的植物,kapitan(魚簍)可以去海邊抓貝類,放漁獲,等等的藤編器具都恰到好處。而藤除了應用在製作各種器具以及工藝品之外,也會運用在建築,阿美族的傳統建築主要建材,包括木、竹、藤及茅草,藤是建材中的主要關鍵,主要樑柱銜接處都是以藤條來捆綁固定,牆壁以及床等都會需要用到它,是不可或缺的材料。

浸過海水的kapitan(魚簍)

浸過海水的kapitan(魚簍)

放在kapitan(魚簍)中的螺

放在kapitan(魚簍)中的螺

正在使用的atapes上曬著種子

正在使用的atapes上曬著種子

過去只要有人蓋房子、修繕,在豐年祭前,向mama no kapah(青年組最高階級)報告,決定之後,安排時間、通知階級的全體人員,所有階級的男子會出動。蓋完房子之後,最後一天會殺豬慰勞大家的幫忙,阿公訴說過去蓋房子是部落大事,而現今已經很少看到這樣的情景了。除了蓋房子以外,其傳統屋內有一藤竹製作的床,詢問阿公有沒有做類似傢具,他指著一個方向說「那個誰家的那個saesa(乘涼用的竹床)啊」指頭的方向指著的是Sara(Kamaro’an工藝師之一)家,解惑了當時我以為是木製加上輪傘草蓆的傢俱,原來是運用竹藤所製作的。

詢問Roit阿公藤各部位的阿美族語名稱

詢問Roit阿公藤各部位的阿美族語名稱

Roit阿公講述學習處理藤的經歷

Roit阿公講述學習處理藤的經歷

談到學習藤編的過程,阿公以自身經驗告訴我們「如果家中要用的東西有缺少,例如:atapes(簸箕)、fakar(藤筐),就要想辦法自己做出來。」因為時代的不同,即使會有來與阿公學習製作藤編的民眾,但是鮮少人會持續,阿公最後也叮嚀學習藤編要認真且有耐性。除了我們目前已完成的kapitan(魚簍)還有atapes(簸箕)之外,阿公說pongki(畚箕)也是基本要會做的藤編之一,我們原以為阿公掛在牆上的pongki(畚箕)只有一個用途,一問之下才明白pongki(畚箕)也有分兩種,一種是種稻或種菜置土的畚箕,而另一種就是掃地時使用。

牆上掛的都是阿公製作的藤編器具

牆上掛的都是阿公製作的藤編器具

倉庫角落一隅都掛著藤材

倉庫角落一隅都掛著藤材

“kiremec no kapah o rangat no niyaro.”

-(阿美族譯為部落的安危,維繫在年齡階層青年的堅強意志力)

於是我們談到之後要學習的課程,與阿公討論其藤編方法,這一次他不是走向他的百寶倉庫,而是走進了家內,拿出來的物品是用藤製作的手提藍還有側背小包,讓我們的眼睛為之一亮。我心想這也許是較精緻的作品,阿公便將它們放在家中,每一件作品的內裡都標示著阿公製作完成的時間,上頭標示的年份跟我同一年,那種感覺就像未來人看見那一年發生的事情。學習下個階段藤編的課程時間,接近年祭的時間,大家討論先製作側背小包開始,再來製作Miawaway階級中的服飾配件:帽子,(註:Miawaway階級負責看守部落)阿公說「帽子的功用可以阻擋從空中掉下來的東西,過去還會將豬血塗抹在帽子上,可以防水、裝水。」我們用手敲擊測試帽子的硬度,保護功能媲美市面上的安全帽,也更讓我們體會到為何Miawaway的階級服裝中有kopod(藤帽)的原因了。

討論kopol(藤帽)的製作編法

討論kopol(藤帽)的製作編法

說到階級,我們好奇地問「階級的名稱是怎麼取名的呢?」他說「這是老人家以前就已經想好的了」,他繼續說「所以我們每一個人都要記得都要知道這些事情。」要記得的事情不僅僅是我們現在所學的,更重要的是自己族群的文化不能忘。當時訪問的時期剛好是misacepo’(海祭)的時候(五月初),海祭是一年之中僅次於ilisin(年祭)的重要祭儀,藉此祈求出海平安或撈捕魚類滿載而歸,因為海祭的儀式當中,女性是不能夠出現的,於是我們詢問阿公女性在海祭時的角色,他回應女性不需要在海祭準備什麼事情,然而在ilisin(年祭)是全家人都要負起責任一起準備,是盛大的祭儀。

Miawaway 在祭典時所著裝的樣貌。

Miawaway 在祭典時所著裝的樣貌。

學習沒有終點,但,隨時都是起點。

「工藝,年齡不是距離」不但年齡、距離還有時間都不會是問題,就像Roit阿公一再地提醒著初學者「要多做、認真、忍耐」。我們利用一個星期中的幾天,抵達部落學習這迷人的藤編工藝,不但獲得技術之外,更多的是我們與部落長輩們的相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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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藝筆記 / 籐編的工具

工藝筆記 / 籐編的工具

有關於kapitan、atapes會使用到的工具,在此篇做一個說明。其使用到的工具有一部份是編製者本身所自製的工具,其另外所用到的則是在現今五金行或是手工藝材料行便可以買到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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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藝筆記 / 籐的部位運用

雖然我們在學習的過程沒有全程使用藤,但在製作藤編部份的結構上,初步的學習藤編的技巧以及處理藤材。(註:因我們學習的對象為花蓮港口部落的部落耆老林清進,文章中所提到的族語為阿美族語)

在我們目前所學的藤編的kapitan、atapes中,編織底部、身部為si’owayen(藤篾),藤篾的處理是需要功夫的技術,初學者在處理藤篾時,時常削斷或是削的表面不平均。我們詢問阿公如何將藤肉去除方式時,阿公跟我們說可以利用輪胎的內胎作為保護手指的護具。

將藤條等分切之後,將藤肉去除可得藤皮,藤皮的運用極為廣泛,在過去沒有鐵絲或方便綑綁的物件,利用藤皮綑綁於建築,還有一些藤製工藝品皆會利用到藤皮綑綁的部分。我們在製作kapitan的底部,有學習到如何用藤皮與藤條捆綁固定的方式。

阿公處理好的藤皮、藤篾

阿公處理好的藤皮、藤篾

示範如何將藤條剖半

示範如何將藤條剖半

在固定kapitan底部、atapes的邊緣都有使用到misi’oway(藤條),因為kapitan的底部為長方形,我們將長方形四個角標記之後,利用刀背敲擊,截彎藤條後,再將頭尾結合。阿公提到,在剖藤之前要先將藤彎曲的地方調整成直的,避免在剖藤的過程將藤剖得不均。

利用藤條幾邊形的框時會利用此方法製作

利用藤條幾邊形的框時會利用此方法製作

示範如何將藤條彎曲的部分調整,阿公說也有調整工具,可是他最常用膝蓋。

示範如何將藤條彎曲的部分調整,阿公說也有調整工具,可是他最常用膝蓋。

kapitan的底部有使用藤片固定,在無支架製作的情況下會利用它來穩定底部的平面編織。

 
進行製作支撐底部kapitan的藤條

進行製作支撐底部kapitan的藤條

製作kapitan的邊緣固定以及簍口部分,皆使用到粗細不同的藤芯,而目前我們編織所使用的多為工廠加工處理過後的藤芯,鮮少見著人工處理。dongec(藤心),在藤幼嫩時可當食材或藥材,即可成為阿美族著名料理「藤心排骨湯」食材。

一條一條細細的藤芯,在kapitan中的角色是作為固定的繩子,部分細緻的編織也會用到它。

一條一條細細的藤芯,在kapitan中的角色是作為固定的繩子,部分細緻的編織也會用到它。

藤心排骨湯

藤心排骨湯

工藝筆記 / 延續藤編文化 從沿著紋理脈絡編織起

文 · 攝影 / Badagaw

「藤編工藝是手工藝中最為根深蒂固,且令人嚮往的,而其默默流傳,讓人感覺到它的神秘所在。」
— 《藤編工藝的魅力》
沈迷於Roit阿公雙手細膩編織atapes的每一細節

沈迷於Roit阿公雙手細膩編織atapes的每一細節

一起討論atapes(簸箕)的編織方式

一起討論atapes(簸箕)的編織方式

講解atapes(簸箕)的底部紋路

講解atapes(簸箕)的底部紋路

Roit阿公從他的百寶倉庫拿出剛完成的一個半徑有60公分長的atapes,用黃藤所編製的,我們仔細的從邊緣到內裡,邊緣繞的幾近完美,間距沒有一疏一密,底部中心點也沒有偏移。atapes從字面的翻譯就把疑問解惑了,中文翻譯為簸箕,意思是簸揚殼物的圓筐。tapil是籮筐,用來盛糧食或蔬菜等。這幾種籮筐也可從底部紋路以及邊緣區別,例如:safitay為底部簍空且筐的編法與tapila相同,但是用途不同,safitay是篩穀器。在不懂語言的情況之下,利用圖像記憶或是動作,去記得這些單字,我想到我的外婆,當她需要一件物品要我幫忙拿時,她都會形容樣貌加上她的肢體語言表達,讓我能夠明白那件物品的樣貌。

我從一篇文章中讀到一段,覺得很適用於我們學習藤編的心境「從一件藤的作品完成,乃可從編製的過程中領悟到創作的奧秘,其構思的獨特技巧,非屬一般所認為的藝匠,而是臻入藝術的極高境界,並放射出燦爛的光芒。」我想那光芒就是當阿公從倉庫拿出任一件藤編作品時所放射出來的吧!

圖中的有空隙且較小的為safitay,無空隙且大的為atapes。

圖中的有空隙且較小的為safitay,無空隙且大的為atapes。

每個課程前都會先告知Roit阿公下次課程主題,阿公從19歲後便開始學習藤編,已有60餘年的累積,在我們眼裡已經是藤編職人的阿公,對於不同的編法還是會請教他人,無論是在做藤編,還是使用其他材料編織時,都是一種對自己的考驗,也難怪,什麼編法,都難不倒他。學習atapes之前,詢問阿公與tapila的差異,從外形來看atapes上有多做一層為把手,抖動手把來揚去穀類糠皮,阿公也親自示範如何操作atapes。

我們在阿公家看到的atapes是阿嬤製作的,編織方法是斜紋編。在等待全員到齊時,阿公正數著atapes上的條數,計算我們要製作的大小。到齊後,我們五個人圍在阿公的小長方桌,我們從上往下看,每個人都在不同的角度觀察,怎麼看都看不懂。心裡滿是疑惑的我「為何是先編這一區?紋路不是全都是一樣的嗎?」阿公編完一區後,繼續編下一區,才發現原來編法與我們看的範例是不同的,我們說「阿公,怎麼跟我們看的不一樣?」阿公看著我們疑惑的臉龐,笑著說這是他的標誌,標誌區分他所製作的物件。

 
圖中的atapes為斜紋編,不同於阿公教導我們的四分斜紋編法。

圖中的atapes為斜紋編,不同於阿公教導我們的四分斜紋編法。

阿公正在示範四分斜紋編法

阿公正在示範四分斜紋編法

 
放空 總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第一次用看的,怎麼看都找不到方法,只記得阿公嘴裡說「放一個、拿一個」,當我們異口同聲說「好難!」,阿公笑著說「會這個(編法)就可以編別的了。」大家拿著已分配好的材料,各自尋找空間製作,大家蹲在地上,埋頭苦幹,成了“低頭族”。大家努力試著用口訣,將握在手上的材料,編織出腦海的畫面,而我卻兩手握著,怎麼想還是想不通。我蹲在Nakaw老師旁邊看著,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就這麼兩邊蹲著。後來Nakaw老師,興高采烈地說「我會了!」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因為看了很久還是看不懂,問了她的理解過程之後,我便套用她的方法,我的雙手終於有了“編”的動作。一整個下午大家都在努力理解編的技巧,並且找到自己的方法。

 
阿公示範的一部份,我完全不敢拆,拆了會不知所措。

阿公示範的一部份,我完全不敢拆,拆了會不知所措。

 

這次的回家作業是把atapes的底紋編完,當天晚上住在Tipus石梯坪的家,晚上的時間我們一起研究技巧,我看著連1/4個正方形都還沒有完成,也不敢解開阿公幫我編的一小區塊,於是拿起其餘材料研究。雙手抓著,跟下午一樣情況就這麼一直看著,腦中不斷循環上課的畫面以及小撇步的術語,拿起書翻閱後,又闔上書本,還是先休息一下好了。休息過後,摸著剛研究至一半的編織,就在一個瞬間茅塞頓開,果然在休息後,腦子清醒了許多,我終於懂了什麼是「放一個、拿一個」,我也將自己理解的過程與方法,告訴Tipus,隨著這個方式,無論是在編atapes的底部部位,游刃有餘。

早上七點,看到Tipus一早就努力的拆拆又編編,詢問她的進度以及還有哪裡不理解的部分,我試圖用對方能夠理解的方式協助完成。從上午到下午的這段時間,我們都窩在家完成作業。回花蓮之前,要做例行公事,告知阿公我們的atapes目前進度,阿公看著我們編的atapes,他說「編到這邊就好,這邊跟這邊(四個角)就不要編了。」一直記住這個小叮嚀,利用假日的時間,趕緊將這半徑約40公分寬的atapes底部完成。

mafana’ kako a misanga’ to atapes
— (阿美族語譯為我會製作簸箕)
Atomo常與長輩們用族語溝通,相處融洽。

Atomo常與長輩們用族語溝通,相處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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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上課的過程中,有三個跟著我們一起坐在外面聊天的阿嬤, 那天充滿著阿美族語與笑聲,阿公家的位置處在轉角,會有賣菜、賣植物、賣鞋子等民生用品的販車經過,時而熱鬧,時而就我們幾個與阿公上課的聲音。這天Atomo隨著Nakaw老師一起來,因為上午的時間Nakaw老師有事要忙,由Atomo替她上課。

課後在搜尋著atapes單字時,單字造句的舉例剛好是這一段文字:「mafokil kako a misanga’ to atapes」中文翻譯為:「我不會製作簸箕」,從造句中又繼續搜尋著「會」的阿美族語翻譯,套用於此句,上完課之後可以說「mafana’ kako a misanga’ to atapes」(我會製作簸箕),在部落學習暨能跟長輩學習知識又可以學習到語言,一舉兩得。

隔了一星期之後,這次是要將atapes如何從四方型變成圓型,直到這時我才開始狐疑,阿公教我們從四角固定出一個弧形,從弧形中利用藤條與藤皮固定成圓,變成圓形的方法,就像我們在一張正方形的紙上畫上一個圓,連同道理,轉換形式於編atapes之上。將藤條固定之前,需要先將藤條彎成一圓圈,剖一半的藤條有分正反,圓圈不能一樣大,藤條的兩端需要削薄,使兩端結合,我們對於削藤的技術還不是這麼了得,但我盡可能地從阿公身邊學一些處理藤的技巧。

利用拉力將平面的編織變成立體的四方型

利用拉力將平面的編織變成立體的四方型

利用大力鉗固定藤條,讓藤皮繞邊時能夠緊密

利用大力鉗固定藤條,讓藤皮繞邊時能夠緊密

阿公正在教導Atomo如何將藤的表面削平

阿公正在教導Atomo如何將藤的表面削平

阿公正教導Nakaw老師如何處理atapes的邊緣

阿公正教導Nakaw老師如何處理atapes的邊緣

藤編工藝不僅能深深傳達創作者的纖細、優雅其所應用的藝術之美

將剖半的藤條用藤皮簡易固定之後,因為atapes的邊緣有別於tapila,atapes的邊緣使用藤皮繞藤條的技法屬蟲型棒捲法。沒有直接觸摸,也沒有自己製作一個的話,很難真正地感受到每一個部分所編出來的用意,不過atapes的邊緣真的是為了分辨嗎?就像padiwawa一樣,即使只是kapitan的一個配件而已,但是編法也不馬乎。當阿公要示範給我看的時候,一時間想不起來從何開始,阿公打趣的說「kawas(鬼)餒」就像我們年輕人一樣常說「這之中有鬼!」。

看著自己的atapes還沒繞完1/4的邊,阿公說明天八點上課,現在的時間已經晚上七點了,我就像放學後去補習班補習回家要做作業的學生一樣,「怎麼辦!時間來得及嗎?」與自己的意志力奮鬥。還好有“同學”Tipus陪伴,她說「哇!已經好久沒這麼熬夜了,記得最常熬夜是在大學做專題的時候。」在繞邊的時候,atapes的邊緣用藤皮固定的節點就像經過一個隧道一樣,而我們繞著的邊緣是我們走過的路段,我打鬧著跟Tipus說「欸!妳們都快到新社了,我還在花蓮大橋。」

「很久沒有上早八的課了」這是一般大學畢業生常講的一句話,不一定是指上課,而是事情如果排定在八點的時間,都會說這一句話。不過在部落的時間,往往比在都市的時間過得早些,猶記小時候在老家,部落長輩在清晨五點左右就已開始準備一天的行程了。

 
俗語說:「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當師傅。」

大家睡眼惺忪的開始今天的課程,是atapes的結業式,昨晚的回家功課還沒有做完,阿公說希望大家能夠在中午左右完成atapes。當他看到我的atapes邊緣沒到進度時,他說「喔我看妳,要編到下午都還沒繞完唷!」我看著昨晚只繞完1/2的,今天我一定要趕快編完。阿公一邊教下一步驟,一邊關心還沒繞完的學生。已經將邊緣完成的同時,Ngodo、Arik已經在做把手的部分了,其把手的部分與繞邊緣的技法屬同一種。不過在繞atapes的邊緣時要小心的事,藤條的兩端結合的地方,在開始時不能先繞,因為在繞的過程會有擠壓,兩端會有移動的現象,故在這部分要稍微注意。而還好,因為我的沒有移位太多,不然就不成圓了。

時間默默地來到中午了,吃完飯後,在回阿公家的路上,遠處就看見他在編atapes,近看才發現正在幫我繞atapes邊緣,沒過一會兒,邊緣剩一點點的時候,阿公將它交還給我,而我把剩下的一部份完成。

 
(正在幫我加快速度繞完邊緣的阿公)詢問他速度怎麼可以這麼快,阿公回說「熟練了,就快了嘛」

(正在幫我加快速度繞完邊緣的阿公)詢問他速度怎麼可以這麼快,阿公回說「熟練了,就快了嘛」

阿嬤只要在去菜園或是接孫子前的空閒時間裡,都會關心我們所製作出來的藤編,阿嬤就會像助教一樣,在一旁協助。

阿嬤只要在去菜園或是接孫子前的空閒時間裡,都會關心我們所製作出來的藤編,阿嬤就會像助教一樣,在一旁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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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藝筆記 / 手留下的痕跡 都是過往學習的經歷

文 · 攝影 / Badagaw

Roit阿公並不多語,默默地起身帶我們走向他的藤編世界…
從阿公身旁看過去阿公的百寶倉庫,有一正在製作的藤編。

從阿公身旁看過去阿公的百寶倉庫,有一正在製作的藤編。

今年多了許多時間可以跟Roit阿公學習工藝的機會,我、Tipus、Ngodo、Arik還有Panay一起討論想學什麼藤編工藝品,其實每一件都想學,我們從書裡、從照片,從編法以及藤器的分類,發現編法與物品的用途大有關聯,即使在物品方便的時代之下,我們仍要去學習老人家留下來的智慧。

接連大雨的幾天,我們五人一起南下港口去尋找輪傘草之餘,採訪阿公。那一晚我們與阿公坐在外面討論,我們想學的物件,一開始我們從書裡翻照片跟阿公說「阿公,以前港口有這個嗎?」、「這個也叫Kapitan嗎?」、「為什麼這叫Kopid?」阿公在回答之前,阿公走向他的倉庫,我們跟隨他的步伐,他用長臂勾將掛在上方的魚簍、後背藤籃勾下,便走出倉庫外面,而倉庫外也掛著手提式的藤籃,還有一個背簍。從阿公的背影看過去,挑起好奇心,想一探究竟倉庫裡的物件。阿公並沒有說太多話,當他拿起這些物件的時候,就已告訴我們答案。

我們與Roit阿公(中)一起討論卡塔所出版的《山中祖靈線》中的藤編

我們與Roit阿公(中)一起討論卡塔所出版的《山中祖靈線》中的藤編

講述kapitan的編法

講述kapitan的編法

在自家外處理藤材的Roit阿公

在自家外處理藤材的Roit阿公

隔天離開部落前,通知阿公說「阿公!下星期我們要來跟你上課喔!」阿公正坐在外面,處理準備當編料的藤。讓我想起在台東學習處理藤材的經驗,不管編製者的年紀、不管藤材的來源,本身還是需要備有能夠處理材料的技能。看見阿公在處理藤材時,腦海想起的是我放在家裡未處理的藤,當下決定利用假日的時間,練習處理。

繼上次找阿公學工藝已經過了一年多了,上次所學的藤編水壺把手,依稀記得怎麼編,但是要想一段時間才能上手。在我們想學習的排行名單裡,其實這個排行並不是只有想學的,而是以個人的學習計畫,從初階到進階的編法,總結我們討論後,將想法告訴阿公。

學母語就像學工藝一樣 不斷地練習才不會忘記

這一次除了我們還有Nakaw老師的三個小孩,Atomo、Arigfowang、Poror,據我所知她們能夠說出一口流利地阿美族語。這一堂課,Atomo自然而然地負責了幫我們翻譯阿公所說的阿美族語,其實阿公會說中文,但是如果現場沒有人會說族語,他大多時候都是用中文跟我們溝通。課後我才知道Nakaw老師其實不是原住民,是自己學習阿美族語,在港口部落成立4年的Tamorak共學園,而她也以全「阿美族」語教導孩子。我總是在想何時我的排灣族語能夠流利地對話呢?好想能夠聽懂Vuvu說的話(排灣族語,在文中此譯長輩)。

而這次我們與阿公學習製作魚簍(阿美族族語:kapitan),當我們在準備這次要學習的藤編材料時,Atomo詢問阿公藤編是跟誰學習的?阿公說他以前也是跟著長輩學,而學習的長輩已經過世了,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接著又詢問他花多久的時間學習?阿公沒有明確的說花多久時間,而是說第一次做覺得不好看,就做第二個,再做第三個,做到好。同時也告訴我們初學者,在一開始學習時不能急於把作品做完,而是要做好做滿,多做才不會忘記。

(圖中)魚簍,阿美族語為kapitan,為扁壺形,長方底,身部多以方格編法編制,頸部縮小,口部則以絞織編製。

(圖中)魚簍,阿美族語為kapitan,為扁壺形,長方底,身部多以方格編法編制,頸部縮小,口部則以絞織編製。

「kapitan做好就去抓魚嘛!去山上抓kalang(螃蟹)啊~dadipis(蟑螂)啊~」阿公邊教邊這麼說著,雖然講的不是我族的語言,然而大家在與阿公用阿美族語的一問一答下,學習製作kapitan,同時也練習到說族語,我想這就是在部落學習的好處吧。

還沒學會使用真材實料以前 先學習怎麼編  

我們學習製作魚簍的材料為打包帶,使用打包帶的學習可以避免真材實料的浪費,也讓我們看見藤編製作者對於材料的特質熟悉是需具備的。魚簍有一部份需要用細的藤芯,因為我們沒有備藤芯,我們覺得全部都用打包帶應該是可以的,由於打包帶的特性屬滑,易滑不易固定,後來阿公將他留存的藤芯給我們使用。

當我們從底部開始製作之前,阿公走進了他的倉庫,拿了三個製作kapitan的支架,支架的造型為梯形,支架的功能是為了在編織過程中固定編材、形狀。這一次上課總共有八個人,但是支架數量有限,使得其他人需要在無支架的情況下製作。在無支架編底過程中,因邊緣需要利用藤芯固定,但是打包帶的特性關係,加上個人的完美主義之下,有的人已經不知道拆了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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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跟我們說「以前老人家就是這樣蹲著做。」近幾年在藤編工藝課程中,支架已成為在製作過程中常會使用到的工具之一。

沒有紙本 只有動手做當作筆記本

因為我製作的kapitan,原始於阿公示範的版本,有時候是屬於觀察的方式。編織的過程中時常會聽見或是在書中看到「壓二挑二」、「壓三挑三」等類似的口訣,其一開始在編身部時的口訣為「退一個、壓二挑二」。因為立身與底部的編法不同,身部是斜紋編,一開始不曉得如何製造斜紋,彼此都在觀察手的動作,當我理解及完成身部後,Panay詢問我她的方式是否錯誤,而我看見她的斜紋編與我們不同方向,我說「咦,妳的方向與我們不同耶!還是妳就另一種編法呢?」,Panay回說「不要啦!這樣我會更不懂。」Panay覺得這樣會搗亂自己的順序,她覺得還是跟大家一樣的方向較好。

Arik在編身部的過程時,因為找不到編織圖紋的順序,便詢問我方式。阿公一旁地鼓勵「不會就問、忘記就問,做錯了!大不了就Liyawenho(重新再做)」Arik抱著「做錯了(編織)沒關係,再做一遍會熟悉」的心態練習。她問「阿公!一個kapitan有這麼多的編法,你怎麼都一直記得到現在?」阿公回說「所以要多做啊!這都是要一直練習,一直做。妳看我從年輕做到現在,怎麼會忘記。」

完成身部後來到要編製肩身的部分,其實算是一種將剩下的打包帶收尾的辦法,固定身部前,大家都會利用打包帶剪成的細線綁住,或是使用鐵絲固定其幾條。阿公又走進了他的百寶倉庫,拿了一袋鉤子,兩邊鉤子之間是利用橡皮筋拉住,將它掛於身部的上方與底部,以好固定不讓打包帶移位,我拿在手裡說「好聰明的方法喔,這鉤子是鉤窗簾的。」阿公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

圖中的鉤子就是阿公自製固定編材的工具

圖中的鉤子就是阿公自製固定編材的工具

大家正在製作時的情況

大家正在製作時的情況

阿公叮嚀「如果一開始沒有從中心點量兩邊一樣長的話,到最後(編脖子的部分)會很麻煩。」因為kapitan的脖子,肩身要兩間一樣寬,這樣li’el(脖子)才不會歪歪,而肩身,以五條為限一樣寬度。kapitan的li’el,一樣以藤芯固定,li’el是控制口的大小。每個人聚精會神在編脖子的部份,因為這一個部分是不熟悉的編法,每個人都會拿給阿公看脖子有沒有問題,阿公就像醫生一樣,看診每個人的“脖子“。編完脖子的部分,大家都說自己的Kapitan可以抓到什麼獵物,Arik說「我的可以放吳郭魚耶!」,而有些kapitan的簍口兩邊不一樣寬形成頭歪一邊的樣子,聽起來很好笑,卻是只有自己才能編出來的樣貌,大家已露出迫不及待要出海時帶著自己的Kapitan的笑容了。

阿公就像醫生一樣,看診每個人的“脖子“。

阿公就像醫生一樣,看診每個人的“脖子“。

彼此在述說自己的魚簍可以放什麼漁獲

彼此在述說自己的魚簍可以放什麼漁獲

因為每個人的進度不同,彼此都會教編的方法以及相互觀察造型,而阿公每每示範完之後,大家還是會有看不懂的地方,不懂的人便會自動提出疑問,當有相同疑問的人會聚在阿公周圍。不單只有疑問的時候,阿公會一段時間檢查大家的進度,當有部份不對或是偏移,阿公都會馬上提醒哪個部位該如何修改。

每次上完課之後,物品都會暫放在阿公家,每個人都會在上面寫上名字作記號,而身部做完之後,在課餘時,我請教Ngodo編藤環,而我將那藤環放置在Kapitan上,這便成了記號,除記號功能外也便於掛在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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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留下的痕跡 都是過往學習的經歷

kapitan的簍口塞住的配件,名稱為padiwawa,其形狀為漏斗形狀,padiwawa的大小依照簍口內部上下的圓作為衡量製作,要將上下兩個圓環編在一起,其編法又是一門課,編法兼顧美學以及功能。Kapitan底部需加藤條穩固,在製作藤條的過程由阿公協助完成,因為藤條需要花大較大的力氣,阿公用刀背截彎藤條,讓藤條形成與底部相同的四邊形,而藤條上要鑽洞,再將藤條用藤皮把身部編在一起,這樣就完成Kapitan了。

「跟阿公相處久了之後,發現阿公偶爾會開開小玩笑。在做kapitan底部的步驟時,是需要花較大的力氣將藤削平。記得有次阿公手部有被劃到,當下大家很急的想趕快貼上OK繃,他帶著部落語氣笑說「這麼一點點傷口,海~要貼哦!」Ngodo分享這段經歷的過程時,她覺得日後我們會不會也像阿公一樣,因為做了許多藤編作品,雙手都變厚了,一點傷口其實都不算什麼,只要能把作品做好,傷口也算是一種過程吧。

將padiwawa多餘的打包帶長度剪至適量長度

將padiwawa多餘的打包帶長度剪至適量長度

padiwawa與kapitan的運用藤環方式綁住

padiwawa與kapitan的運用藤環方式綁住

在無支架製作的過程,身部較圓。

在無支架製作的過程,身部較圓。

自主練習完成的第一件

自主練習完成的第一件

上完課之後,也自我練習製作了三個小的kapitan,因為沒有製作支架,然而在沒支架的情況下製作,會發現在其固定時會花較長的時間。再訪阿公時,詢問阿公是否可以借我們支架,我們自行製作支架。後來,Tipus的爸爸幫忙製作出兩個支架,再做第二個Kapitan時使用支架製作,製作完後,比較有支架及無支架兩者的差異,無支架的Kapitan會較圓,其不影響後續的編織,反倒覺得無支架編出來的Kapitan,自己挺喜歡的,因為視覺上更為圓潤,更有手感。

在編Kapitan時,讓我想起前幾年在老家大掃除時,家裡出現了一樣古董,不知是使用何種材質所做出來的魚簍,現在已忘記材質的觸感,只記得顏色非常深,但我記得我媽跟我說「這個是你曾祖父做的喔,這個不能丟。」回家找尋之後,卻不知道被我媽放在家中哪個深處了。

工藝筆記 / 自學的本質

在部落散步、串門子常常會看到部落裡的幾位阿公獨自坐在家裡院子的塑膠椅上工作,捕魚網、削藤皮、做龍蝦網等等,往來的誰經過家門口,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很專注地在眼前的工作裡。以前還不以為意,也不知道阿公在忙些甚麼,也因為這樣習以為常的部落生活樣態,在近年我們學習工藝後,牽動我們與長輩們聊起部落傳統生活的話題,也試著觀察阿嬤家倉庫中各種物件以及了解用途。

阿公家的牆。

阿公家的牆。

部落正使用的Kapitan。

部落正使用的Kapitan。

幾年前在部落微涼的夜晚與Anu哥聊起「文化傳承」的題目,他提醒說跟部落長輩學習,不是用「嘴巴問」而是要用「身體的動作和行為」去讓長輩願意分享自己一生的智慧。如今,因為不同世代生活型態轉變得太快,我們常常遺憾感嘆傳統智慧的流失,得起身行動去與學習。這一個動心起念斷斷續續的延續了幾年、做了幾個短短的工藝體驗,但還像是一隻雛鳥。

家裡收藏了幾個阿公的作品,其中幾個作品在部落中還是常常看到出現在日常生活中,而從過去農耕漁獵的時代沒有被時代潮流淘汰的物件,肯定有存在的價值,於是,從Kapitan開始,我們步入阿公、阿嬤家的院子,進入了Roit阿公的藤編世界。

在2018年的原創生活節,我們在展場中看見力之姊邀請阿公一起完成的一系列做釀造前的藤編器具,令人眼睛為之一亮。

Atapes(上)、Tapila(下)。

Atapes(上)、Tapila(下)。

阿公很帥氣,也很認真。

阿公很帥氣,也很認真。

幾個禮拜前的晚上我們拜訪阿公,阿公也將照片裡的作品實體從倉庫拿了出來,他是atapes,而另一個是tapila’,對於農耕生活沒有經驗的我們,阿公從造型跟藤編說明:atapes有把手是要透過手腕與手指的撥動把手,讓稻米上的灰塵及稻殼揚起去除稻米以外的殼屑;而tapila是藤皮在內側的是裝盛食物的用途,因為外型相當類似也會分不出atapes與tapila,而差異就在細節上。

2018年卡塔文化工作室出版的《山中祖靈線》是初學者藤編工藝的重要工具書,當時訪談秀慧姊時他說 :「有許多我們自己部落的族人也都還不清楚或無法辨識部落中那些物件是屬於我們自己的」,對我們是很大的提醒,就像如果我們都不認識atapes與tapila在使用上的差別,就會在這個未有農耕經驗的我們的時代裡遺忘了atapes收緣把手最重要功能「揚起、去除稻殼與灰塵」。

 
Atomo 16歲、Arigfowang 14歲、Poror 10歲,全族語的與阿公對話每一個細節。

Atomo 16歲、Arigfowang 14歲、Poror 10歲,全族語的與阿公對話每一個細節。

Atomo 用腳夾住麻線編背帶,Poror 做錯了阿公在校正他的編法。

Atomo 用腳夾住麻線編背帶,Poror 做錯了阿公在校正他的編法。

港口部落的「TAMORAK阿美族語共學園」的林淑照Nakaw老師,經常與我們分享她與部落家長們一起帶孩子們族語共學的經驗。共學園建立了幼齡的孩子從族語學習環境裡,培養文化自信跟文化知識,是我們很欽佩的一個學習對象。而Nakaw老師正在自學的三個孩子也想跟我們一起跟Roit阿公上藤編課,我們非常開心。

在上課的過程中Atomo 16歲、Arigfowang 14歲與Poror 10歲,全程都用阿美族語跟阿公說話,這對我們一群對族語陌生的年輕人來說非常的振奮,體驗到族語是多麼必要且重要;不同年齡層的加入,也讓我們發現10歲的小朋友就可以將Kapitan做得很好。這堂藤編課程也成為Atomo、Arigfowang與Poror的各自的自學課程內容之一,在一起學習的過程中,我們更了解到Atomo自學的經驗,例如她已獨立用阿美族語訪談港口部落頭目張書燒阿公的生命史紀錄。

Atomo、Arigfowang與Poror給我們最大的啟發是,藤編對我們已經出社會的青年來說,也是自學的一種經驗。藤編學習最大的動機是對文化的自覺與自省,過去對於工藝紀錄不純熟也不夠仔細及深入,在與長輩仔細訪談後,我們從部落原有生活工藝的邏輯出發,再透過實作紀錄使用的工具、黃藤部位名稱、物件使用方式等等,慢慢建立以藤編為核心連結到更多的生活文化面,更摸索出實踐文化學習的自學方法。同時,這個方法希望能維持在阿美族集體行動的特質上(團體學習),讓阿公藤編工藝能深植在不同的年齡層的族人,而這樣的方式也許能適用於每一位願意學習工藝或文化的青年。

阿公做一個步驟我們就得回到座位上自己完成自己的,阿公會巡視大家做的進度,也會嚴厲提醒大家要仔細每一個步驟。

阿公做一個步驟我們就得回到座位上自己完成自己的,阿公會巡視大家做的進度,也會嚴厲提醒大家要仔細每一個步驟。

圍繞在阿公周圍的是自發學習藤編的大家,屏氣凝神地看atapes挑放的步驟。

圍繞在阿公周圍的是自發學習藤編的大家,屏氣凝神地看atapes挑放的步驟。

完成的小atapes。

完成的小atapes。

我們不認為「文化傳承」會是肩膀上沉重使命或號召,而是學習行動的一環,在我們這個瀕臨失語(失去阿美族語言)的世代,藤編課程的自發學習經驗也正逐步地構築在每個部落工藝青年參與者的身上,因為如果意念與行動一致,也會在80歲的資深工藝師Roit阿公的教學互動與回應中看見。

Roit阿公觀察我們的一舉一動就像是他的作品一樣的那麼細膩,他最常提醒我們的是「要有耐心、一步一步慢慢做、不要想要一次完成」。